特应性皮炎(湿疹)是什么原因引起的?皮肤科医生讲解如何与荨麻疹和接触性皮炎区分、为何反复发作难以根治,以及规范的治疗方法
特应性皮炎(Atopic Dermatitis)是一种慢性炎症性皮肤病,会让皮肤干燥、发红、非常瘙痒,并且反复发作。真正的病因是皮肤屏障受损,加上免疫系统过度反应,而不只是许多人以为的“食物过敏”。
这是泰国人最常见的慢性皮肤病之一,也是最容易被误解的皮肤病之一。很多人因为只盯着“到底对什么过敏”,而没有按正确方法护理皮肤,治疗走了多年弯路;还有不少人因为害怕激素类药物而不敢使用,导致皮疹反复发作、迁延不愈,其实本不必如此。
在这篇文章中,皮肤科专科医生将讲解特应性皮炎究竟由什么引起、症状如何随年龄变化、如何与荨麻疹、接触性皮炎和真菌感染区分、为什么会反复发作,以及如何通过循序渐进的治疗,安全而有效地控制病情。
什么是特应性皮炎(Atopic Dermatitis)?
特应性皮炎,俗称“过敏性湿疹”(Atopic Dermatitis,AD),是一种慢性炎症性皮肤病,不会传染。它由患者自身的内在因素引起,与不干净或感染无关。
它属于过敏性疾病家族(特应性进程,atopic march)的一部分,患者本人或家人常同时患有哮喘(asthma)和过敏性鼻炎(allergic rhinitis)。一部分从小患有特应性皮炎的人,之后会出现其他系统的过敏症状。
让医生想到这种疾病的关键特征是:本来皮肤就干燥 + 瘙痒剧烈 + 皮疹总在同一部位反复出现,尤其是在皮肤皱褶处,并且有长期反复发作、时好时坏的病史。
症状是什么样的,又如何随年龄变化?
有助于诊断特应性皮炎的一点是,皮疹的位置会随年龄阶段呈现有规律的变化:
婴儿期(出生至2岁)——红色瘙痒的皮疹,伴有渗液,多出现在脸颊、额头、头皮以及四肢外侧。孩子常因瘙痒而烦躁、睡不好。
儿童期(2至12岁)——皮疹转移到肘窝、膝窝、颈部、手腕和脚踝。长期搔抓使皮肤逐渐增厚、脱屑(苔藓样变,lichenification)。
青少年和成年人——在皮肤皱褶处、手部、眼睑和颈周出现增厚、干燥、长期瘙痒的斑块。有些人主要留下慢性手部皮疹,或全身皮肤干燥瘙痒。
始终会出现的伴随症状是全身皮肤干燥(xerosis)和常在夜间加重的瘙痒,严重影响睡眠和生活质量。过度搔抓还会形成“痒—抓—皮疹加重—更痒”的恶性循环(itch–scratch cycle),使病情更加迁延。
特应性皮炎由什么引起?——不只是“过敏”
这是最容易被误解的部分。特应性皮炎并不是只因对某一种东西“过敏”而引起的,而是由三个因素共同作用造成的:
皮肤屏障缺陷(skin barrier defect)——许多患者的丝聚蛋白(filaggrin)存在异常,这种蛋白有助于连接皮肤细胞并锁住水分。屏障出现漏洞后,水分容易蒸发,皮肤因此干燥,刺激物和病菌也更容易侵入。
免疫系统过度反应(immune dysregulation)——屏障受损的皮肤会引发Th2型炎症,导致皮肤发红、瘙痒。
遗传和环境——这种病可在家族中遗传,并会被外界因素诱发加重,如干燥或炎热的天气、汗水、灰尘、刺激性强的香皂、压力和感染。
简单来说,特应性皮炎的实质是“皮肤本来就很脆弱”,而不是对某一样东西过敏。理解这一机制很重要,因为它解释了为什么“保湿并修复皮肤屏障”才是治疗的核心,而不只是避开过敏原。
4个让治疗总是不见好的误解
“一定是食物过敏。”——大多数成年患者并不是以食物作为主要诱因。没有必要地忌口很多食物,并不能让皮疹好转,还可能造成营养不足。食物过敏检测只适用于部分病例(多为症状明确的幼儿)。
“是因为缺乏维生素。”——特应性皮炎不是由缺乏维生素引起的,所以补充维生素并不是这种病的治疗方法。
“是因为皮肤脏,要用力搓洗干净。”——恰恰相反。水温过热、用力搓洗和使用刺激性强的香皂,会进一步破坏皮肤屏障,使皮疹更严重。
“一次就能彻底治好。”——特应性皮炎是一种慢性病,可以控制得很好,但不能永久根治。治疗目标是让皮肤平稳、减轻瘙痒、预防反复发作,而不是去追寻一次就能治愈的“神药”。
特应性皮炎与相似疾病——如何区分?
许多慢性瘙痒性皮疹看起来很像,所以鉴别诊断很重要,因为每种病的治疗方法不同。皮肤科医生会这样区分:
荨麻疹(Urticaria)——隆起、肿胀的红色风团,会移动位置,并在24小时内消退,不留脱屑或皮肤增厚。这与特应性皮炎不同,后者会长时间停留在同一位置,皮肤干燥、脱屑(可阅读我们的文章“荨麻疹是什么原因引起的”)。
接触性皮炎(Contact Dermatitis)——皮疹只出现在接触过刺激物或过敏原的部位,例如手表、项链下方呈环形,或涂抹护肤霜的地方,边界清楚,与接触物的形状一致。这与特应性皮炎不同,后者出现在皮肤皱褶处,且两侧对称。
脂溢性皮炎(Seborrheic Dermatitis)——红色皮疹,伴有油腻的鳞屑,位于头皮、发际线、鼻翼两侧和眉毛,瘙痒不那么明显,也不在皮肤皱褶处(可阅读我们关于脂溢性皮炎的文章)。
真菌感染/花斑癣(Tinea / Pityriasis)——呈环形,边缘清楚隆起,边缘处脱屑,皮屑镜检可发现真菌。这与特应性皮炎不同,后者没有病菌,且多为两侧对称。
疥疮(Scabies)——夜间同样非常瘙痒,但通常在指缝和手腕处有瘙痒的小丘疹,并且家里有多人同时发痒,这是重要的线索(可阅读我们关于疥疮的文章)。
一个简单的原则:特应性皮炎通常表现为本来皮肤就干燥 + 皮疹出现在两侧皮肤皱褶处 + 慢性、时好时坏 + 本人或家人有过敏史。如果皮疹不符合这种规律,或治疗后没有好转,应就诊皮肤科医生,明确诊断。
为什么会反复发作、不能根治?
因为这种病的根源是皮肤屏障脆弱,加上免疫系统过度反应,这些都是与生俱来的特点。即使皮疹平息,遇到诱因时皮肤仍然随时可能再次发作。泰国人中常见的诱因包括:
炎热天气和汗水——汗水刺激皮肤,引起瘙痒。
干燥的空气/过冷的空调环境——把皮肤中的水分带走。
刺激性强的香皂、洗衣液、化学清洁剂,以及热水澡——破坏皮肤屏障。
压力和睡眠不足——引发炎症。
皮肤感染——尤其是金黄色葡萄球菌(Staphylococcus aureus),会使皮疹加重。
了解这种病“可以控制但不能永久根治”,有助于患者设定正确的治疗目标:即使皮疹平稳时也要坚持护理皮肤(维持治疗,maintenance),以减少发作的次数和严重程度。
治疗——根据严重程度循序渐进
特应性皮炎的治疗像一个“阶梯”,根据严重程度调整,其中有人人都必须做的基础措施,再按级别增加药物:
人人适用的基础——保湿并修复皮肤屏障(Moisturizer)涂抹温和的保湿霜(例如含神经酰胺的配方),每天多次,并在洗澡后立即涂抹,趁皮肤还微湿时涂(锁水原则,soak-and-seal)。这是治疗的核心,有助于减少发作,也减少所需药物的用量。
轻度至中度炎症——外用抗炎药包括外用激素(Topical Corticosteroids),强度应与部位相适应(面部和皮肤皱褶处用弱效的,躯干和四肢可用较强的),或钙调神经磷酸酶抑制剂(Calcineurin Inhibitors,Tacrolimus、Pimecrolimus),这类药不是激素,适合面部和眼睑等皮肤较薄的部位。
慢性、经常发作的皮疹——主动维持治疗(Proactive)在病情平稳期,于曾经发作的部位每周涂抗炎药2次,防止皮疹复发,有助于减少长期用药。
严重或耐药的皮疹——系统治疗例如人工日光照射(Phototherapy)、免疫抑制剂,或新型靶向药物,如生物制剂注射药Dupilumab和JAK抑制剂(JAK inhibitors),必须在专科医生的密切监护下使用。
关于外用激素——不要怕到不敢用,也不要随意滥用
对激素类药物的恐惧(steroid phobia)是患者治疗无效的一大原因。事实上,在医生指导下,按正确的强度、正确的部位和正确的疗程使用外用激素,安全性很高,而且是长期以来有证据支持的主要药物。皮肤变薄等副作用,通常是因为在不合适的部位使用了过强的药物(例如在面部使用强效药),或长时间连续使用而没有随访。反过来,因为不敢用药而让皮疹长期发炎,同样会伤害皮肤。正确的做法是按医嘱使用,并回来复诊。
钙调神经磷酸酶抑制剂(TCI)——适用于面部、眼周和薄嫩皮肤的选择
这是非激素类的外用药,包括他克莫司(tacrolimus)软膏和吡美莫司(pimecrolimus)乳膏。它的优点是可以用在面部、眼周和颈部等皮肤较薄的部位,而不会像激素那样使皮肤变薄。
因此适合两种情况:薄嫩部位的慢性皮疹,需要长期连续用药;以及与外用激素交替使用,以减少所接受的激素总量。两种用法都必须在专科医生的监护下进行。
外用药控制不住时——光疗、口服药和生物制剂
如果正确使用外用药后皮疹仍然控制不住,或者皮疹严重且范围广,皮肤科医生会升级到下一级治疗:
人工日光照射(窄谱UVB,narrowband UVB)——用窄波段紫外线减轻炎症,需要持续到诊所治疗。
口服免疫抑制剂,例如环孢素或甲氨蝶呤——用于严重病例的短期治疗,需要抽血密切监测副作用。
生物制剂(biologics),尤其是度普利尤单抗(dupilumab),这是一种皮下注射药,可阻断IL-4和IL-13炎症信号。美国皮肤病学会(American Academy of Dermatology)2024至2025年的指南建议,将其作为对外用药无效的重度成年患者的首选系统用药。此外,在某些情况下还有曲罗芦单抗(tralokinumab)和JAK抑制剂(阿布昔替尼、巴瑞替尼、乌帕替尼)可供选择。
⚠️ 所有系统用药和生物制剂都必须由皮肤科专科医生开具,并在开始用药前进行评估。切勿自行购买使用。
在家如何自我护理,让皮疹保持平稳
每天坚持保湿,即使皮疹消退的日子也要涂,尤其是洗澡后立即涂。
用室温的水洗澡,不超过10分钟,使用温和、不含香料的香皂,避免用力搓洗。
穿柔软透气的衣物,如棉质衣物,避免羊毛和会刺激皮肤的化纤面料。
减少诱因——避免过热的天气和大量出汗,调节压力,保证睡眠充足。
指甲剪短,不要搔抓,以切断“痒—抓”循环。可以用冷敷来缓解瘙痒,代替搔抓。
危险信号——什么时候要尽快就医
大多数特应性皮炎并不危险,但有些情况需要尽快就医:
皮疹合并疱疹病毒感染(Eczema Herpeticum)——皮疹迅速加重,出现大量水疱或小的凹陷性溃疡,疼痛,并伴有发热。这是皮肤科急症,需要立即使用抗病毒药物。
皮疹合并细菌感染——有渗液、脓液、蜜黄色痂皮,红肿发热。可能需要使用抗生素。
几乎全身皮肤发红脱屑(Erythroderma)——皮疹蔓延成全身发红,并伴有寒战或发热,需要尽快就医。
按特应性皮炎充分治疗后仍不好转,或出现异常的单个慢性斑块——在成年人中,对治疗无效的慢性瘙痒性皮疹,有时并不是真正的特应性皮炎,而是外观相似的其他疾病,包括皮肤T细胞淋巴瘤(Cutaneous T-cell Lymphoma),这种病少见但很重要。遇到这种情况,医生可能会考虑做皮肤活检(biopsy)来确诊。这就是为什么“怎么治都不好”的慢性皮疹应由皮肤科医生评估。
常见问题(FAQ)
特应性皮炎会自己好吗?
许多儿童的症状会随着长大而好转或平息,但成年人通常是慢性的,时好时坏。通过皮肤护理和药物,这种病可以控制得很好,但并不是每个人都能“永久根治”。目标是控制症状、预防反复发作。
特应性皮炎应该涂什么?
基础是经常涂抹温和的保湿霜,再配合医生开具的抗炎药,例如强度与部位相适应的外用激素,或用于薄嫩皮肤的钙调神经磷酸酶抑制剂。不要在没有咨询医生的情况下,自行购买强效药物持续涂抹。
特应性皮炎是因为缺乏维生素或食物过敏吗?
大多数不是。大多数成年患者并不是以食物作为主要诱因,这种病也不是由缺乏维生素引起的。因此,自行忌口很多食物或补充维生素,并不是这种病的治疗方法。
特应性皮炎与荨麻疹有什么不同?
荨麻疹是隆起肿胀的风团,会移动位置,并在24小时内自行消退,不留脱屑。特应性皮炎则是慢性干燥瘙痒的皮疹,停留在同一位置(多在皮肤皱褶处),皮肤因搔抓而增厚、脱屑。
什么样的瘙痒需要担心可能不是普通的特应性皮炎?
经过充分治疗仍不好转的慢性瘙痒性皮疹、异常的单个斑块,或外观发生变化的皮疹,应就诊皮肤科医生评估,因为有些情况下可能是需要做活检的其他疾病。
特应性皮炎会传染吗?
不会传染。这是一种由患者自身的内在因素引起的疾病,不是由会传给他人的病菌引起的。
特应性皮炎是一种慢性病,“只要理解正确,就能控制得很好”。核心是坚持护理皮肤屏障,正确使用抗炎药物,并避开诱因。如果皮疹呈慢性、瘙痒影响睡眠,或自行治疗后没有好转,就诊皮肤科专科医生,明确诊断并制定个体化的治疗方案,能帮助您最好、最安全地控制病情。
幼儿身上瘙痒的皮疹是特应性皮炎吗?应该怎么办?
幼儿的特应性皮炎通常先出现在脸颊、头皮和躯干,随着长大再转移到皮肤皱褶处。如果孩子有慢性瘙痒性皮疹,应先带去看皮肤科医生明确诊断,不要自行购买药膏,因为有些药对孩子的皮肤来说强度过大。
瘙痒后抓到渗液流出,需要尽快就医吗?
应尽快就医。黄色渗液或脓液可能是继发细菌感染的信号,通常是金黄色葡萄球菌(Staphylococcus aureus),这在特应性皮炎患者中很常见,因为皮肤屏障本来就薄弱。这种情况需要按医嘱使用抗生素。
特应性皮炎与接触性皮炎有什么不同?
特应性皮炎由遗传和皮肤屏障缺陷引起,通常呈慢性,出现在四肢的皱褶处。接触性皮炎则由直接接触过敏原或刺激物引起,因此皮疹只出现在接触的部位,边界清楚,与所接触物体的形状一致。
文章作者:Patara Voravutinon 医生,皮肤科专科医生 · 最近审阅日期 2026年8月16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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